第七章（01）（2/2）

明杰娘准备了一个小肩负，包着上下一身贴身衣服，用红纸封了十元钱，尚有一小包散碎钱。明礼这一去不知几多年才回来，扛枪用饭，身上没俩体己钱，遇到了难处，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，想到这里心里难免忐忑不安。

二婶把肩负塞在明礼手里，红着眼圈儿说：“明礼，咱娘俩的情分儿，婶子送你一座金山也不为过。婶子给你做了一身衣裳，出门在外不容易，早晚穿在身上，挡挡风寒，别屈了自己。”明仁娘说：“照旧你婶子想的周到，比我这当娘的还体贴儿子，未来多孝敬你婶子。”

明仁娘好话无好腔，明华娘又是心性高的人，二嫂子肩负里不知有啥名堂，心里早有一股子气，听嫂子甩话给她听，心里又气又急，当着各人的面又欠好发作，听人家一说，不由水漫金山寺，说：“婶子是一样的婶子，只是有脸没脸而已，谁有钱不知买脸面？婶子趁万贯家私，给俺侄子买一条金光光的大道。”

一个热热闹闹的席面，让几个娘们一搅，反倒没了半点喜庆，仲林心里纳闷，又欠好说话，禁不住高声咳嗽起来。明杰坐在一边的女席上说话，心疼大爷，一个女孩子，当着众人的面，也欠好说啥，高声把明礼喊过来：“三哥，你过来，我有话说。”

各人都侧着脸往这边看。明杰说：“三哥，我给你纳了两双鞋垫儿，不定三哥稀罕呢？”明杰变戏法似的，从身后拿出一个绸布包，不等明礼去接，淑云早一把抢在手里，明杰急了，跺着脚说：“就不许你这小我私家看！”

淑云说：“妹妹送当哥哥的一双鞋垫，有啥大惊小怪！”淑云打开布包，两双鞋垫绣的甚是精致，一双绣着红艳艳的并蒂莲，一双绣着鸳鸯戏水图，再看明杰，酡颜得关公似的。

淑云说：“哎呀呀，明杰这双手，比观音娘娘还巧十倍呢，我说明杰这两天不见人影儿，原来是修练去了。”各人过来围着看，都夸明杰心灵手巧。明华送明礼的是一双鞋，也是一手好针线。

到了明天，仲林备了五色祭礼到老林上祭祖宗，太爷的百日坟刚刚烧过，一堆新土格外显眼，新土还没完全合死，土缝里隐隐冒出一丛绿芽儿。太爷上百日坟，仲林身子欠好，老林里阴气重，怕仲林被风一吹，激出此外症候来，一再拦挡没让他到坟地来。

这两天天气和暖，地气回升，他的身体也日渐的好转起来，子女们不再紧劝，明礼套上大车，把爹娘送到老林里。仲林一进林地，望见爹的新坟，顿觉两腿发软，一时气噎喉咙，泪水潸潸地下来了。

明仁娘怕老头子激出病来，拉了拉他的袖子，轻声地说：“孩子离家，巨细是桩喜事儿，别哭作声，图个祥瑞吧。”仲林抹了眼睛，在祖宗跟前跪下，明礼明仁等人随着爹娘跪在地上，摆上供品，撮土插香，仲林眼里禁不住阵阵发湿。

明义不在家，明信在外面求学，明智过继到了明华家，明礼也要奔前程去了，一家人家聚离合散，几个孩子远近在跟前，明礼一走，不知哪年哪月才气见上一面，兵荒马乱，孩子离家能有几分前程？不觉之间，仲林难免心灰意冷。

昨天晚上，明智跑回来，不给仲森家当儿子了。两口子连哄带吓，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，把孩子念劝了半宿，明仁才把明智送回去。明礼跪在爹跟前，心里以为对不住爹，爹娘把拉扯大，他抬脚走了，爹身体欠好，一旦脱离家乡，往后就很难见到爹娘了。

许多天来，爹一直差异意他投军，他不明确爹，爹是一个有文化的人，时常拿着一本《岳武穆全传》，他哪儿不懂的忠君报国安宁天下的原理？前天晚上，爹把他招到跟前，说：“明礼，爹不让你投军，怕你一步走错了，坏了祖宗的名声，误了你的前程。这几天，我一直看着小范的做人行事，以为他是一个可靠的人，才把你交到**的队伍里。”

这一晚，爹比以前越发苍老，说话有气无力。爹说：“人的一生有几多期盼！爹指望你们兄弟几个长大成人，保住董家一股血脉，爹去了，祖宗眼前也有个交接。”明礼坐在爹娘的炕头，说了一宿话，鸡叫三遍才回屋睡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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